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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北境大营辕门外,黄沙被风卷起,迷得人睁不开眼。
赵凯特意摆开了阵仗,说是要替将军“彰显爱兵如子之风”,实则将半个亲卫营都拉了出来,就等着看楚辞的笑话。
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在官道尽头出现,缓缓驶近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辕门中央那个瘦削的身影上。楚辞一身戎装,身形挺得笔直,任由风沙扑面,一动不动。
马车停稳,车帘掀开,一个身着青衫的文弱书生被人扶着,颤颤巍巍地探出身来。
那人面容清秀,眉眼间与楚辞竟有六七分相似,脸色是一种久病不愈的苍白,下车时还捂着嘴咳嗽了两声,那副孱弱的模样,任谁看了都得信他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。
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。
“嘿,还真挺像。”
“就这身子骨,风一吹就倒,楚辞那小子够可以啊,替这么个哥哥来卖命。”
赵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他亲自迎上前去,声音洪亮,生怕别人听不见:“哎呀,楚歌公子一路辛苦!本将奉主帅之命,特来迎接!”
楚辞的心,在那人露面的瞬间,沉了下去。
太像了。
无论是身形、相貌,还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书卷气,都和她记忆中的哥哥别无二致。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,显然是下了血本。
然而,就在那个“楚歌”下车,左手扶向车辕借力的一刹那。
楚辞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只手,干净修长,可就在虎口与食指根部,有一层磨得发亮的薄茧。
那不是握笔的茧。
那是常年持握刀柄、剑柄,日复一日劈砍、突刺,才会烙下的印记。
她的哥哥楚歌,自幼体弱多病,连多抄几卷书都会累得喘不上气,那双手比女子还要娇嫩,别说兵器,就连根粗点的木棍都未曾握过!
一个惊天的谎言,就在这毫厘之间的细节上,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。
“楚歌”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注视,抬起头,目光与她交汇。
下一刻,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涌出激动的情绪,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,两行清泪滚滚而下。
他挣开搀扶的人,踉跄着朝楚辞冲过来,声音因激动而哽咽,带着哭腔:
“阿辞!我的好弟弟!为兄……为兄终于见到你了!”
“阿辞”!
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,狠狠扎进楚辞的耳膜。
这是她的小字,是只有爹娘和哥哥才会叫的乳名。对方的准备,竟周全到了如此地步!
赵凯在一旁看得眉飞色舞,立刻煽风点火,对着楚辞呵斥道:“楚辞!你兄长不远万里,抱病前来探你,你还愣着做什么?莫非真如传言所说,你为了荣华富贵,连手足之情都不要了?!”
周围的士兵们也开始指指点点,看向楚辞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。
楚辞没有动。
她甚至没有去看幸灾乐祸的赵凯,也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。
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泪流满面,朝她张开双臂的“兄长”。
在那双看似真情流露的眼眸深处,她看到了一闪而逝的东西。
那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,也不是兄弟情深的热切。
那是一种冰冷的,带着审视和估量的杀意。
就像一条毒蛇,在动手之前,先评估一下眼前的猎物,到底有多难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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